獨語者的自白——評曾華鵬《郁達夫自述》

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中，郁達夫開啟了自敘傳小說傳統(tǒng)，郁達夫因其對自我的無情剖析，超越了中國現(xiàn)代任何形式的自敘傳或“懺悔錄”。1921年《沉淪》出版引發(fā)軒然大波，在他之前沒有哪一個作家能夠在小說中如此坦率地暴露自己。過去郁達夫的研究者中，絕大多數(shù)解讀其作品的頹廢和色情層面。而揚州大學教授曾華鵬則先生試圖改變這一偏頗認識。早在上個世紀的50年代，他就與范伯群先生合寫了《郁達夫論》，對郁達夫進行了全面公正的評價，在學界引起了強大反響。1996年曾華鵬先生編寫的《郁達夫自述》面世。十年后，為紀念郁達夫誕生110周年，此書又再次修訂。本文解讀的就是曾華鵬先生在2006年由湖北人民出版社印行的《郁達夫自述》。

一

作為一部文學性傳記，首要任務就是塑造一個真實可感、血肉豐滿的形象。郁達夫在《什么事傳記文學？》中說：“新的傳記，就是在記述一個活潑潑的人的一生，記述他的思想與言行，記述他與時代的關系。”作為傳記文學，要準確地寫出人物的歷史過程，要寫出人物的性格特征與精神。曾華鵬給郁達夫著述的傳記達到了這個標準。透過這本傳記，架起了我們重新認識郁達夫的橋梁。

《沉淪》是郁達夫的成名作，卻因其中露骨的性欲描寫和變態(tài)心理的刻畫，造成了幾十年來或貶或褒的文壇公案，新中國成立后出版的各種作家論中，在肯定郁達夫的愛國熱情和不滿現(xiàn)實呼聲基調的同時，依舊詬病主人公流露的傷感情緒和作品的那些變態(tài)心理。曾華鵬卻不以為然，結合了當時時代背景，認為郁達夫的作品是“抒情時代的歌唱”。[1] P52。曾先生以細膩的筆觸、詳實的材料，展現(xiàn)了這位理想和美的執(zhí)著追求者輝煌與悲劇交織的一生。他風流、熱情、縱情、真誠、勇敢、愛國。他的思想非常的矛盾復雜，資產(chǎn)階級個人主義濃烈，但反封建、愛國主義、人道主義始終是三條積極主線，對于此，曾華鵬對郁達夫做出了全面不失公允的評價。

二

在創(chuàng)作實踐中，郁達夫寫出了像《自述詩》、《毀家詩紀》這類詩歌體的自傳?！霸诰庉嫛队暨_夫自傳》時，我將其散文、日記、書信、詩歌等各種樣式中有關的自述材料都作為選輯的對象，我想是可以的。況且這樣做大大增強了這本準自傳的生動性和可讀性，而且盡可能保持郁達夫文章本來的完整面貌。”[2] p264在此基礎上，曾先生依據(jù)歷時性寫出了《郁達夫自述》。從第一章《少年時代》到第二章《島國十年》，均為郁達夫本人親撰的系列自傳，作者盡可能保持本來的完整面貌和風格；第三章《“創(chuàng)造”歲月》到第六章《西子湖畔》，文章中引用了大量的詩歌、信件、日記，很多部分以照片形式出現(xiàn)，體現(xiàn)了作者的謹嚴；最后一章《椰雨蕉風》以及附錄《流亡與失蹤》，這個時期可作傳記的文字資料極少，然而這又是郁達夫一生中非常重要的階段，為了讓讀者對郁達夫有全面的認識，曾先生參考了當時很多珍貴的歷史資料（如胡愈之、汪金丁、了娜等人的回憶文章），填補了這個空白。這樣，郁達夫的人生經(jīng)歷就顯得尤其完整。

作者對于歷史史實的尊重，傳記編寫過程中的嚴謹與科學精神讓人尊敬。

三

任何對歷史史實的篡改和無中生有的虛構，都可能使傳記文學失去真實而改變其寫作的性質。[3]曾華鵬先生顯然沒有忽略此原則，而且最大限度的還原了歷史真實。1933年，郁達夫移家杭州，作者絲毫無諱于郁達夫移家杭州的主要原因是逃避現(xiàn)實斗爭，也不避諱他在此期間的主要活動一是到處游山玩水，二是指提倡靜文學，三是建造風雨茅廬。[4](p163-p193)他絕大多數(shù)的光陰都在游山玩水，因此他這時期的作品最多的就是游記了。郁達夫抬我們留下了三十多篇游記，在這些作品中給我們的印象，卻似乎只是一些失意的才子的游山玩水的記錄。[5](p16)其實不然，作者卻又并沒有為郁達夫的這些消極面所障目，還是看到并揭示了這一階段郁達夫那愛國主義和人道主義的血脈依然沒有斷絕。論述處于生命最低點期間的郁達夫是尤其困難的，可是作者沒有陷入片面之中，而是作了精微的剖析。

四

如果說要獲得對一個作家全面的認識，其愛情婚姻生活亦需給予一定注意的話，那么對郁達夫這位作家來說就更不能置而不論了。作者很好地解決了這一問題，解決這一問題的方式是據(jù)實而斷。[6] 郁達夫遠在日本時尚對發(fā)妻抱有感情，在傳記第二章第三節(jié)《結發(fā)妻孫荃》中，即可看出當時郁達夫對發(fā)妻的感情，證實了他不是薄情濫情之人。第五章《戀情如火》、第七章《抗日烽火》部分章節(jié)中，并且以再現(xiàn)當時書信的形式，讓我們可以看到郁達夫和王映霞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讓我們對郁達夫的個人的感情態(tài)度有了全面的認識。

誠然，郁達夫有這樣那樣的弱點和錯失，但他始終不失為一個杰出的愛國主義者和人道主義者。他的作品也確有這樣那樣的局限和不足，但始終不失為現(xiàn)代文學中彌足珍貴的財富。曾華鵬先生再現(xiàn)當時郁達夫不同的歷史時期的生活和創(chuàng)作，以全面詳實的材料組織傳記，且保持了郁達夫作品原有的風格，做出公允評價，讓我們對郁達夫有了全面客觀的認識，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獨語者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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